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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耐久的文学博客

原汁原味读原著,古色古香品古籍。 站长邮箱:laiwulnj@163.com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一问三不知的老师  

2017-07-27 22:10:03|  分类: 耐久读庄子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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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0一问三不知的老师

——《耐久读庄子》010210?《庄子?内篇?齐物论第二》10

李耐久

这一段讲了两个人的对话,这两个人一个叫“啮缺”,一个叫“王倪”。据《庄子集释》的注疏,二人都是尧帝时候的人,王倪是啮缺的老师,而啮缺又是著名的洗耳翁许由的老师。据此来看,这一部分内容就是师生之间的问答。

啮缺的三个问题

作为学生的啮缺先后向老师问了三个问题,而作为老师的王倪,面对三个问题回答了同一句话:“吾恶乎知之!”意思是说:“我怎么会知道呢?”也就是说这位老师是一位“一问三不知”的老师。啮缺问了哪三个问题呢?

1、“子知物之所同是乎?”

“同是”,就是超越事物之上的一个共同的东西。这句话的意思是说:您知道事物之间相同的地方吗?也可以理解成:您知道事物之间共同的标准吗?

这不是数学上的加减乘除运算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。这是哲学问题,很难回答。无论老师说“知道”还是“不知道”,那都是是非。你说“知道”,那你说的标准能被全人类认可吗?全人类认可了,全生物类能认可吗?你说“不知道”,明明有许多人提出了许多的标准,你怎么会不知道呢?你这不是对其他学派的否定吗?这不还是是非吗?所以老师没有说“吾不知”,而是说“吾恶乎知之”,本质上还是说不知道。

2、“子知子之所不知邪?”

这句话的意思是说:您知道您所不知道的吗?

学生的意思是说:对于物的“同是”您不知道。那么对于您自己“不知道”这件事,您知道还是不知道?如果王倪说知道,好了,学生就会问下去,您怎么知道的?您在什么地方知道?如果你作答,学生又会问下去,最终还是一个不知道。

3、“然则物无知邪?”

这句话的意思是说:那么事物就是不可知的了吗?

对于这三个问题,我个人觉得师徒二人讨论的是“人”对“物”的“认知”问题。啮缺的第一个问题是问人知“物”吗?老师说不知道。第二个问题是问人知“人”吗?老师说不知道。第三个问题是问人有“认知”能力吗?老师还是说不知道。

对于这三个问题,南怀瑾先生是这样解释的:

他们的对话换一句话:“你懂不懂得道?”“我不知道。”“你怎么不懂得道?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懂得道?”“我也不知道。”“那么世界上没有道,没有智能了?”“那我也不知道”,一问三不知。

王倪的三个问题

人人都说是非,派派都谈得道。哪个人说的是才是“是”呢?哪一派说的道才是“道”呢?人人都是有是有非,派派都是只认识到了道的一个侧面。面对这种情况,王倪只能是说“吾恶乎知之”了。但是,这“恶乎知之”背后,体现了王倪的深入思考。那些能回答这三个问题的老师,并不见的比王倪高明。

在一问三不知之后,王倪话锋一转,他说:虽然这样,但是我还是想试着说一说我对这些问题的看法。

王倪说:你问我的,我说不知道。那么,你怎么就知道我所说的知道不是不知道呢?你又怎么知道我所说的不知道不是知道呢?

为了说明这个问题,王倪反问了啮缺三个问题:

1、什么地方最适宜居住?

人在潮湿的地方睡觉就会造成腰疼甚至偏瘫,泥鳅也是这样吗?

人睡在树上就会害怕不安,猿猴也是这样吗?

对于什么地方最适宜居住这个问题,人、泥鳅和猿猴的认识是不同的。三者各有各的是非,有共同的标准吗?

2、什么东西最好吃?

人吃牲畜的肉,麋鹿吃草,蜈蚣喜欢吃小蛇,猫头鹰和乌鸦喜欢吃老鼠,人、麋鹿、蜈蚣、猫头鹰和乌鸦这四者谁算是懂得真正的美味呢?对于美味,有共同的标准吗?

3、什么最漂亮?

猿猴以猵狙为配偶,麋与鹿交配,泥鳅与鱼戏游交尾。

毛嫱和丽姬,人们把她们当作美人;但是,鱼见了她们,深深潜入水中;鸟见了她们,高高飞走;麋鹿见了她们,赶快逃跑。人、鱼、鸟、麋鹿这四者谁才算是懂得真正的美色呢?

问完这三个问题,王倪进行了一下提升:

让我来看,仁与义的头绪,是与非的途径,纷乱错杂,我无法知道他们的区别。

啮缺是想得到一个类似于儒家、墨家那样的结论,但是有了结论,就陷入了是非、陷入了争论不休。所以王倪说不知道。

至人的境界

听了王倪分析,啮缺马上又问了一句:“您不了解利与害,那么道德高尚的至人也不知道利与害吗?”

王倪说:“进入物我两忘境地的至人可是神秘莫测啊!林泽焚烧不能让他感到热,黄河、汉水结冰不能使他感到冷,迅疾的雷霆震破山岳不能使他受伤,暴风摇动大海也不能让他受惊。”

“像这样的人,乘着云气,骑着日月,遨游于四海之外,生与死对他没有影响,更何况利与害这些微不足道的端绪呢?”

常人都是趋利避害的,但是趋利不一定得到利,避害也不一定躲开害。所以“利”与“害”都要远离。

至人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,生死对他毫无影响,自然能远离利害。这就是“大泽焚而不能热,河汉冱而不能寒,疾雷破山、飘风振海而不能惊”的象征意义。这样的人的境界,也被形象地描写成“乘云气,骑日月,而游乎四海之外”。

 

从这段师生问答中,我们也可以看出王倪老师高超的教育技巧。

1、激发未知欲:

面对学生的三个问题,老师回答了三个不知道。这反而激起了学生更强的求知欲。

2、低处引导:

在此基础上,老师没有正面作答,而是反问了学生三个问题。引导学生从具体事物上对真理进行深入思考。

3、高处引领:

引导学生思考的目的是让学生体悟到道家的最高境界。老师对抽象的最高境界进行了生动具体的描述。让学生对那最高境界充满了向往。

老师的教育目的达到了。

2017.07.27星期四

参考书目:

  1、《全注全译老子庄子典藏本》(金涛主编,外文出版社出版)

  2、《庄子集解》(清末王先谦)

  3、《庄子集释》(清代郭庆藩)

  4、《庄子南华》(南怀谨)

  5、《庄子全文翻译》(古诗文网)

  6、《庄子白话译注》(生死书网站)

  7、百度百科等网络资源

【原文】

啮缺问乎王倪曰:“子知物之所同是乎?”

曰:“吾恶乎知之!”

“子知子之所不知邪?”

曰:“吾恶乎知之!”

“然则物无知邪?”

曰:“吾恶乎知之!虽然,尝试言之: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?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?且吾尝试问乎女:民湿寝则腰疾偏死,?然乎哉?木处则惴栗而恂惧,猨猴然乎哉?三者孰知正处?民食刍豢,麋鹿食荐,蝍蛆甘带,鸱鸦耆鼠,四者孰知正味?猿猵狙以为雌,麋与鹿交,?与鱼游。毛嫱丽姬,人之所美也;鱼见之深入,鸟见之高飞,麋鹿见之决骤,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?自我观之,仁义之端,是非之涂,樊然淆乱,吾恶能知其辩!”

啮缺曰:“子不知利害,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?”

王倪曰:“至人神矣!大泽焚而不能热,河汉冱而不能寒,疾雷破山、飘风振海而不能惊。若然者,乘云气,骑日月,而游乎四海之外,死生无变于己,而况利害之端乎!”

 

【详解】

[啮缺问乎王倪曰:“子知物之所同是乎?”]

啮缺向王倪问到:“您知道事物之间相同的地方吗?”

啮缺、王倪:啮,读如“捏(去声)”。倪,读如“泥”。《庄子集释》疏曰:“啮缺,许由之师,王倪弟子,并尧时贤人也。托此二人,明其齐一。言物情颠倒,执见不同,悉皆自是非他,颇知此情是否。”

所同是:相互间共同的地方。

 

[曰:“吾恶乎知之!”]

王倪说:“我怎么能知道呢!”

恶:读如“屋”。

吾恶句:《庄子集释》疏云:王倪答啮缺云:“彼此各有是非,遂成无主。我若用知知彼,我知还是是非,故我于何知之!”

 

[“子知子之所不知邪?”]

啮缺又问到:“那您知道您所不知道的吗?”

子知句:《庄子集解》注曰:成云:“子既不知物之同是,颇自知己之不知乎?”

 

[曰:“吾恶乎知之!”]

王倪回答说:“我怎么能知道呢?”

《庄子集释》疏云:若以知知不知,不知还是知。故重言于何知之,还以不知答也。

 

[“然则物无知邪?”]

啮缺又问到:“那么万物就无法知道了吗?”

然则句:《庄子集释解》注:汝既无知,然则物皆无知邪?

 

[曰:“吾恶乎知之!”]

王倪说:“我怎么能知道呢?”

曰吾句:《庄子集解》注:岂独不知我,亦乃不知物。唯物与我,内外都忘,都无所措其知也。

 

[虽然,尝试言之:]

虽然这样,但是请让我试着说一说。

虽然句:《庄子集释》:以其不知,故未敢正言,试言之耳。

 

[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?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?]

你怎么知道我所说的知道不是不知道呢?你又怎么知道我所说的不知道不是知道呢?

庸讵:庸,用也;讵,何也;庸讵:怎么,哪里。

庸讵句:《庄子集解》注:小知仍未为知,则不知未必非。

 

[且吾尝试问乎女:]

就让我先试着问一问你。

女:同“汝”。

 

[民湿寝则腰疾偏死,?然乎哉?]

人在潮湿的地方睡觉就会造成腰疼甚至偏瘫,泥鳅也是这样吗?

偏死:中医所说的“偏枯”,即半身不遂。

?:鳅的异体字,泥鳅。

 

[木处则惴栗而恂惧,猨猴然乎哉?]

人睡在树上就会害怕不安,猿猴也是这样吗?

木处:在树上居住。

惴栗而恂惧:惴,读如“坠”,心里不安的意思。栗,因害怕而发抖。恂,读如“寻”,惶恐。惧,害怕。四者都害怕的意思。

猨猴:猨,猿的异体字。猨猴,即猿猴。

 

[三者孰知正处?]

人、泥鳅、猿猴这三者谁对居处的认识是正确的呢?

正:正确,标准。

处:居处。

 

[民食刍豢,麋鹿食荐,蝍蛆甘带,鸱鸦耆鼠,四者孰知正味?]

人吃牲畜的肉,麋鹿吃草,蜈蚣喜欢吃小蛇,猫头鹰和乌鸦喜欢吃老鼠,人、麋鹿、蜈蚣、猫头鹰和乌鸦这四者谁算是懂得真正的美味呢?

刍豢:刍,读如“除”,草的意思,这里指吃草的牛羊之类。豢,读如“唤”,养的意思,这里指猪、狗之类。刍豢,指牲畜。

麋鹿:麋,一种食草的珍贵兽类,与鹿同科。这里麋、鹿是两种动物。

荐:草。

蝍蛆:读如“急居”,蜈蚣。

甘带:甘,以……为美食;带,小蛇。

鸱鸦:鸱,读如“吃”,猫头鹰。鸦,乌鸦。

 

[猿猵狙以为雌,麋与鹿交,?与鱼游。]

猿猴以猵狙为配偶,麋与鹿交配,泥鳅与鱼戏游。

猵狙:读如“扁居”,一种类似猿猴的动物。

游:戏游,交尾。

 

[毛嫱丽姬,人之所美也;鱼见之深入,鸟见之高飞,麋鹿见之决骤,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?]

毛嫱和丽姬,人们把她们当作美人;但是,鱼见了她们,深深潜入水中;鸟见了她们,高高飞走;麋鹿见了她们,赶快逃跑。人、鱼、鸟、麋鹿这四者谁才算是懂得真正的美色呢?

毛嫱丽姬:嫱,读如“强”。毛嫱、丽姬,古代著名的美人。

决骤:决,读如“穴”,快走不顾。骤,快速奔跑。

 

[自我观之,仁义之端,是非之涂,樊然淆乱,吾恶能知其辩!]

让我来看,仁与义的头绪,是与非的途径,纷乱错杂,我无法知道他们的区别。

端:端绪,头绪。

樊然淆乱:樊,读如“凡”,纷乱的样子。淆,读如“摇”,混杂。

辩:同“辨”,分辨,区别。

 

[啮缺曰:“子知不利害,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?”]

啮缺说:“您不了解利与害,那么道德高尚的至人也不知道利与害吗?”

至人:这里指能够达到忘我的境界,道德极其高尚的人。

 

[王倪曰:“至人神矣!大泽焚而不能热,河汉冱而不能寒,疾雷破山、飘风振海而不能惊。”]

王倪说:“进入物我两忘境地的至人可是神秘莫测啊!林泽焚烧不能让他感到热,黄河、汉水结冰不能使他感到冷,迅疾的雷霆震破山岳不能使他受伤,暴风摇动大海也不能让他受惊。”

泽:聚水的洼地。洼地处林木茂盛。

河汉:黄河、汉水。泛指江河。

冱:读如“户”,河水结冰的意思。

疾雷破山:有学者依前后文将其补充为:“疾雷破山而不能伤”。

飘风:暴风。

 

[若然者,乘云气,骑日月,而游乎四海之外,死生无变于己,而况利害之端乎!]

像这样的人,乘着云气,骑着日月,遨游于四海之外,生与死对他没有影响,更何况利与害这些微不足道的端绪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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