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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耐久的文学博客

原汁原味读原著,古色古香品古籍。 站长邮箱:laiwulnj@163.com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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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伪恋爱遭遇伪结婚(3)  

2017-08-23 16:53:23|  分类: 读书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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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伪恋爱遭遇伪结婚(3

——读张爱玲《年轻的时候》

李耐久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(接前文)

画中女孩跳下凡尘

  潘汝良和沁西亚的“恋爱”,我们可以称为“良亚'恋'”。为什么“恋”字又加了一个引号呢?张爱玲的作品是很怪的,她的角度我们很难拿捏。潘汝良和沁西亚之间不是恋爱又像恋爱,沁西亚后来的结婚是结婚又不像结婚。所以,我称之为“伪恋爱”和“伪结婚”。

  张爱玲笔下的“良亚'恋'”有一个完美的结构,像一首诗,像一支曲。我总结为“缘起——起、承、转、合——缘尽”。几乎所有像样一点的艺术创作都是这样的,暗合“起、承、转、合”的结构规律。

  0、缘起——画小人:

  潘汝良读书,有个坏脾气,喜欢用铅笔在书头上画小人。怎么画呢?

  (1)全局:他画的是一个人脸的侧影,永远是那一个脸,而且永远是向左的,从小画惯了,熟极而流。

  (2)对比:闭着眼能画,左手也能画,唯一的区别是:右手画得圆溜些,左手画得比较生涩,凸凹的角度较大,显得瘦,是同一个人生了场大病之后的侧影。

  (3)细节:没有头发,没有眉毛眼睛,从额角到下巴,极简单的一条线,但是看得出不是中国人,鼻子太出来了。

   其实就是一根线条,从额头到下巴,没有头发,没有眉毛眼睛。张爱玲能写得这么丰满、细致,并且为下文做好了埋伏,这不能不令人叹服。在这几段描写中,有好几个问题值得我们深思:

  (1)为什么只是个侧影?

  小说中说潘汝良对图画没有研究过,也不甚感兴趣,所以只能画个侧影,但是这显然是虚晃一枪。

  如果我们细读原文就会发现,长时间以来,潘汝良本人甚至于不清楚这个侧影的性别。所以,汝良画的是他心中的一个理想,但是这个理想对于他来说还不清晰。

  (2)为什么是个外国人的侧影?

  这个好理解,虽然潘汝良是个爱国的好孩子,但是他对以他的父母姐妹为代表的中国人没有什么好感。

  (3)为什么强调左手和右手画出的侧影不同?

  我觉得张爱玲是学习曹雪芹,在作品的一开始就埋伏下主人公的最终命运。右手画的是缘起,左手画的是缘尽。后文自见分晓。

  1、起——相遇休息室:

  前面说过,潘汝良是上海一所医科大学的学生,他下课后就进语言专修学校念德文。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:一是有助于他的学业,二是可以避免与家人一起吃晚饭。

  夜校上课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八点半。这一天,傍晚六点半,潘汝良在学生休息室里,烤着火,温习功课。

  在潘汝良对面坐着一个俄国女孩,名字叫沁西亚·劳甫沙维支,校长室里的女打字员,此刻,她正在读一份德文报纸。

  那女孩脸一偏,潘汝良吃了一惊,女孩的脸的侧面正是他从小到大在书头上画着的小人!

  潘汝良这才明白,原来他自己画的是个女人的侧影,而且是个美丽的女人。尽管这女孩口鼻间的距离太短了,据说那是短命的象征,但是他觉得有一种稚嫩之美。

  潘汝良的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喜悦,仿佛这个人整个是他的一部分。仿佛他只消走过去说一声:“原来是你!你是我的,你不知道么?”便可以轻轻掐下她的头来夹在书里。——这描写,真是让人终生难忘。

  “爱情”突然降临,张爱玲细腻地描写了这个过程:

  (1)引起注意

  被一个青年学子想入非非地盯着看,作为第六感觉发达的女人,沁西亚当然会有所觉察。潘汝良连忙垂下眼去看书,书头上全是他的画,这可不能让对面的女孩看到!

  (2)引发好感

  潘汝良用铅笔去涂,结果欲盖弥彰,沙沙声更加引起了沁西亚的注意,她探过身来看,笑道:“很像,像极了!”潘汝良涂得更加猛烈,涂黑了半张书。

  沁西亚可不能让他销毁证据,她伸手将潘汝良的书往自己那边一拉,笑道:“让我瞧瞧。要不我也不认识自己的侧面——新近拍了照,有一张是半边脸的,所以一看就知道是我。画的真不错,为什么不把眼睛嘴给补上去呢?”

  (3)触动心灵

  接下去两人有几句简单的交流,互相说明各自的基本情况。沁西亚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到潘汝良的书上,结果发现这本书的空白处画满了她的侧影。

  在沁西亚看来,潘汝良已经刻骨铭心地暗恋自己很久了,这误会是没法说清了!潘汝良的脸红透了;沁西亚的脸也红了,像电灯罩上歇了粉红翅膀的飞蛾,反映到她脸上,一点最轻微的飘忽的红色。

  女人都是天生的谋略家,更何况沁西亚还要年长于潘汝良。她主动出手:如果你愿意,明天晌午到苏生大厦九楼怡通洋行来找我(沁西亚白天在洋行里工作,夜校里还有兼职),我教你德文,你教我中文。

  是的,女人都是天生的谋略家,这一招,藏真实目的于无痕,进可攻,退可守,既合情合理,又主动给潘汝良创造了一个追求自己的机会。

  潘汝良当机立断,“苏生大厦,怡通洋行。我一定来。”——就是,你是我“创造”出来的,我怕啥!

  真正的恋爱都是这样,双方都能从对方身上发现全新的自己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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